//
you're reading...
本月專欄

網路世界中的公然侮辱與誹謗罪

網路世界中的公然侮辱與誹謗罪

【吳筱涵 / 許鈞傑】

名譽係指個人之人格在社會生活上所受尊重,而信用則指自然人或法人在經濟活動中之可靠性及其給付或未付能力。二者之區別在於信用係經濟上之評價,而名譽則為社會上之評價。惟兩者有時亦難以區分,而互有關聯,個人名譽受損,在惡名昭彰之下,其信用也隨之受到妨害;相對地,個人在經濟行為上之信用受損,則其社會聲譽也必受到毀損。而公然侮辱與誹謗罪,在刑法分則之分類上,皆同屬於侵害名譽和信用之犯罪。
在現代網路普及的社會,具有快速傳播、大量傳播、成本低、互動性高、匿名性高等特色的網路世界,無疑地,更是增加了網路上公然侮辱與誹謗罪的發生的機會。在網路普及後,個人帳號申請之部落格、臉書、或是BBS站台都可能成為公開發表訊息之平台,出版以不再受限於實體之形式。在訊息流通速度加快的現在,屬於告訴乃論的誹謗罪,反而更經常地被使用,蓋因現今網路傳播威力比已遠勝傳統報紙、雜誌、電視等傳播媒介,網路誹謗的受害人所受的傷害反而更大,在網路上公開發表訊息的成本降低,反而使每個人都可以做出版者,使得容易被控誹謗罪的人由原來少眾的專業出版者變成普羅大眾。因網路之盛行,訊息傳遞速度較過去已不可同日而語,每個人公開發表言論之機會也隨之增加。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多人身陷因網路上言論所致公然侮辱或誹謗罪的法律風險。
一、 公然侮辱罪與誹謗罪
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以「公然」、「侮辱」與第310條誹謗罪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要件,傳統法學見解認為,公然侮辱罪只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不以侮辱時被害人在場聞見為要件。公然侮辱罪之侮辱,乃對他人為輕蔑表示之行為。侮辱行為之內涵,須具有足使他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有感受到難堪或不快之虞者,亦即侮辱行為本身須具有侵害他人感情名譽之一般危險者,始足當之。學說上認為侮辱為抽象的漫罵,並未指述具體事實,若涉及具體事實則為誹謗而非侮辱。但亦有學者認為如指摘具體事實,除得構成誹謗罪外,如已足使人感受難堪或不快者,亦得成立公然侮辱罪。侮辱的判斷同時也應顧及行為人之年齡、教育程度、職業、與被害人之關係、行為地之方言或用詞習慣等事項,而不能一概而論。例如:指斥一般欠缺法律常識或醫藥衛生常識,不能算是侮辱,但是指斥律師欠缺法律常識,或指斥醫生無醫學衛生常識,則可能該當本罪之行為。
公然侮辱罪只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不以侮辱時被害人在場聞見為要件。而誹謗罪之客觀要件,係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名譽之事:指摘或傳述之行為,不以公然為必要,縱係私相傳述,亦得成立。實務上對於刑法第310條「意圖散布於眾」,雖無判例,但可參考最高法院88年台非字第21號判決所表示之見解:「所謂意圖散布於眾,係指意圖散發或傳布於不特定之多數人而言,如僅傳達於特定之人,即不足以當之。」值得注意者,較近期之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7年上易字第275號判決卻表示:「至於上開條項所謂之『眾』,不特定多數人固然當之,惟於特定多數人之情形,若其人數、散布文件、指述具體事項之情境在一般人之觀感中亦足以認定係對眾人為之,自仍應符合上開條項『眾』之要件。」
「足以毀損名譽之事」則是指有害於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亦即有使他人名聲可能產生負面評價之具體事實,至於他人的社會評價是否真受影響則非所問。如果僅係抽象事實,或僅為意見或價值判斷之表示,則可能成立公然侮辱罪,而不是誹謗罪。但是如果存有散布於眾之意圖,則指摘傳述某女在何處為娼之具體事實,應負誹謗之刑責。
附帶說明者,指摘或傳述之事實,不問其為真實之事實抑或虛偽之事實,亦不論其為過去之事實、現在之事實或將來之事實,只須足以毀損他人名譽者,均包含在內。
二、 網路上公然侮辱與誹謗罪
網路上發表之言論與留言如何構成公然侮辱與毀謗罪,由於網路虛擬的特性及網站論壇架構的模式不同,使得網路上公然侮辱與毀謗罪構成要件的分析自有其不同之特色,以下僅就數個可能產生爭議的點進行分析。

1. 虛擬ID帳號是否為公然侮辱罪或誹謗罪之行為主體或客體?
在網路言論平台相關的侵害名譽案件,首應判斷者為對於虛擬ID帳號之言論攻擊,是否合於公然侮辱罪或誹謗罪之行為主體或客體?
對此,按台灣高等法院99年上易字第2381號判決即明白宣示:「網際網路中進行交易時所使用之代號,本身仍具有表彰可得特定之人之身份之效果。」其理由謂「網際網路中使用代號方式作為身份之表徵,係基於對個人真實身份隱私之尊重及保護,其他使用網際網路之人固然並非皆得立即從代號知悉該代號使用者之真實身份,惟從事網路拍賣之管理人員必然會知悉該代號使用者之真實身分,且在拍賣網站進行交易之際,無論居於買家或賣家之身分者,為順利進行交易(包括賣家出售商品、收取價金,買家支付價金、購入商品),賣家於所屬網站中「關於我」之連結內,通常會留下買家得與之聯絡之方式、匯款帳戶名稱、匯款帳號等交易資料,甚且經由對個別網路使用者寄信之方式,將賣家居住地址等個人資訊透露給買家,以作為商品出貨後若買家欲退貨時之寄件地址,故賣家之真實身份資訊即藉此透露予特定人(與之為交易者)知悉;同理,買家亦在交易成功出貨之際,經由填寫收件人地址、姓名、聯絡電話或匯款帳號等資料,而透露其身份為特定人知悉,是以網際網路中進行交易時所使用之代號,本身仍具有表彰可得特定之人之身份之效果。」又,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9年上易字第912號亦明示:「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雖以對特定之人公然侮辱為其必要,但不限於指明姓名,行為人對於可得推知之特定人而為公然侮辱,亦應構成之(司法院院解字第3806號之反面解釋同此意旨)。查被告於96年3月19日,已於同一網頁發表載有「新鮮的羊大便真的比駱駝屎好」等文字之文章,並使用超連結技術將「駱駝」二字連結至與告訴人發生爭議之代號arlen1028網友之網頁,意在使閱覽之網路使用者得知其所指之「駱駝」即為與arlen1028打筆仗、在網路上使用代號「駱駝」之人……是被告於如犯罪事實欄一、(一)書載「駱駝」,已足使不特定之網友可得推知即係指上開在網路上使用代號「駱駝」之特定人。」足證,在網路上侵害名譽犯罪之被害人,近期的實務見解已趨向縱使為網路ID或匿名,如綜觀上下文全部意旨,可得特定係指涉哪一個特定ID,仍該當毀謗罪和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

2. 網路上之言論如何判斷為符合「公然」要件?
於日常生活上網路上之行為態樣,例如甲在網站的網頁、留言版、BBS站上,公布張貼足以妨害他人名譽的訊息,此行為即已符合「公然」的要件,因為網站的網頁、留言版、BBS站是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可以共見共聞者,如該訊息未指稱具體內容,則可能構成公然侮辱罪。
進一步分析,發布文章於BBS站之公共看板屬於公共領域的討論區,幾乎任何人都可以閱讀,類似於廣播電視對不特定多數人傳播之效果。即使經註冊成為會員才能進入公共看板,但進入後即無閱讀設限,公開性應屬最強。要符合不定多數人的要件,因此,以特定ID於BBS站公開板上,張貼侮辱性或誹謗性言論的行為,係成立「公然」與「意圖散布於眾」之要件。
反之,如果在BBS站的個人隱板(或是發表言論者對內容加密、設定特定權限人觀看等)或是經過加密的好友群組中,發表侮辱性言論,依據「公然」之標準:意圖使行為人、被害人以外之第三個特定人知悉侮辱性內容,則仍要符合公然要件。不過,應進一步檢驗受指定有閱讀權限之人與言論發表者之間是否有親密關係,論證言論發表者僅在私人領域內發表個人觀點,而不受公然侮辱罪之追究,而不成立「公然」要件之情形。

3. 網路上使用分次留言討論串或加上超連結技術時如何判斷個人是否成立公然侮辱罪或誹謗罪之行為主體或客體?
另一個網路上常見之情形為,群組留言中,各網友你一言我一語的留言,或是同一個網友於討論串中不同的留言進行公然侮辱或毀謗之疑似行為,又或是採取惡意留言再加上超連結技術的方式連結至被害人之網路部落格、臉書首頁、或其他可資判斷為個人特徵之首頁?此類行為應如合判斷是否為公然侮辱罪或誹謗罪之行為客體,可以臺灣高等法院101年度上易字第171號刑事判決為參考。
該案案例事實被告於98年4月15日上午10時35分許,在「Yahoo!奇摩知識+」網站,張貼「**牙醫診所吸金診所歐!!」等不實內容,而指摘足以毀損禾睿牙科診所及其負責人呂睿庭名譽之事。案經禾睿牙醫診所負責人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移送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法院判決認為:「依「ANGE」、「天」及「GG」之張貼之上揭內容,已可使不特定人於瀏覽「Yahoo!奇摩知識+」該網頁時,知悉該網頁張貼內容與禾睿牙醫診所有關,並有推薦禾睿牙醫診所之意思,已如前述,且參諸網友「天」及「GG」張貼之上揭內容均係推薦禾睿牙醫診所,網友「天」將禾睿牙醫診所廣告內容張貼於網上,網友「GG」亦附上相關訊息網址,而觀諸被告於其等留言後,回應的貼文有「被醫療診所的宣傳騙到」、「以下為某網友的意見我是雪這是我去看的經驗請大家幫忙封殺他這間診所是-**牙醫診所吸金診所歐!!」等內容,堪認已足使瀏覽之不特定人認其所指診所與禾睿牙醫診所有關。」換言之,網路上留言串回應,已足證使不特定多數人知悉,而該當法律上「公然」之要件。
「又參諸被告張貼之上揭文章內容,除影射該診所服務差之外,更提到「要錢」、「吸金」等詞語,依上開全文內容整體以觀,已難認被告係針對牙齒保健及醫療行銷等可受公評事項而為評論,足認被告於「Yahoo!奇摩知識+」網站,以「工義使者」名稱張貼「**牙醫診所吸金診所歐!!」之留言,其文詞內容所引發之適度聯想,以客觀社會通念價值判斷,亦可使瀏覽該網站之不特定人產生懷疑,足以毀損禾睿牙醫診所及其負責人呂睿庭之人格聲譽。」自法院判決觀之,可以發現於網路上以文字、圖畫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縱使係使用隱諱方式,如觀其前後文脈,以足引發適度聯想,法院仍有認定為加重誹謗之空間,並非僅以形式認定有無直接詆毀他人名譽。
復舉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易字第2100號刑事判決為例,法院判決認為:「前開網路留言板,並未設定任何讀取權限,為公眾得以瀏覽之網站,而該網站帳號「dasein79」申設人即為被告等情,有國立臺灣大學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98年3月13日批一字第098008號函在卷可稽(見他字卷第68頁)。從而,任何不特定人均可藉由此網頁閱讀知悉被告所寫之文章內容。再依據被告於該留言板所提供之超連結(hppt://Orz.tw/d95df),可連結進入桃園縣政府衛生局疾病管制科人員名單網頁,其中技士名單,以一般臺灣民間社會命名習慣及通常認知,可直接研判為「學弟」男性者僅告訴人一人,依此即可特定文章所指之人為告訴人等情…被告雖辯稱其所發表之文章,並未特定對象云云,然被告既先於文章中明確指稱該人為其「學弟」並擔任「技士」,更刻意於文章中提供桃園縣政府衛生局疾病管制科人員名單網頁超連結網址,而在被告貼文後,於12月26日凌晨零時21分即有回文表示「查到了乙○○」(見偵查卷第31頁),核被告之行為,已足使上網瀏覽文章之不特定人,於客觀上得以特定該文及後續回文中所稱「學弟」及「技士」即為告訴人,且被告亦有此用意甚明。被告辯稱其發表本件文章,未具體指涉告訴人,顯不足採。」從而,如認以網站超連結技術方式連結至被害人之網路部落格、臉書首頁、或其他可資判斷為個人特徵之首頁,即可迴避詆毀「特定人」之名譽,在司法實務上將冒相當大之法律風險,萬勿輕視!

三、 網路上侵害名譽之特殊性
網路上各種言論平台各有特色,但共同之處在於提供言論者對公眾訴求或向公眾傳遞的選擇。例如,言論者可以選擇電子佈告欄之公共看板或隱密看板,或一對一即時對話之即時對話。或在網誌中選擇公開分享言論內容或對內容進行閱讀限定。將言論內容公開或不公開都屬於個人自由的範疇。一旦言論者決定將言論內容公開,進入公共生活領域,則一旦內容涉及侮辱性或誹謗性,且無涉公共利益,即更可能成立公然侮辱罪或誹謗罪,臺灣高等法院100年上易字第306號判決明載:「若利用網路傳播之方式,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因其所利用之傳播方式,散布力較為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其在發表言論之前,理應經過善意篩選,自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得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非惡意。」是為例證。
又,網路言論伴隨現代電腦科技之進步,多以文字、圖畫等形式存在,依照刑法架構,即歸屬刑法第310條第2項加重誹謗罪之範疇,應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較之傳統言論方式形成之誹謗,刑度更甚,尤應注意,就刑事有罪判決成立者言,包括處有期徒刑肆月(易科罰金每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有期徒刑參月(易科罰金每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或拘役三十日(易科罰金每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等均屬有之。而附帶民事求償的部分,舉作為事實審終審的臺灣高等法院為例,判決賠付金額視案情不同自8萬元至30萬元均屬有之。

四、 結論
綜上所述,在網路盛行之後,誹謗罪與公然侮辱罪也會明顯增多。網路是一個威力強大的傳播利器,正因其威力強大,藉網路傳播出去的誹謗或公然侮辱,對於被害人造成的傷害也更深。是故,在享受網路公開發表言論之便利與自由的同時,同時注意著妨害名譽的分際,實為吾人應該深思之問題。如遭逢他人以網路形式惡意誹謗,首要之務應保全證據,於資料存在時立即擷取備份,蓋因網路資料隨時可能經他人刪除或變動,原始流言也可能刪除或經過調整,如待進入司法程序後始進行證據保全,縱得網際網路服務提供者之協助,恐亦難回復事實原貌,應留意權益受侵害時之證據留取,俾利後續司法行動保護自身權益。

吳筱涵律師 +886 2 2377 1858

charlotte.wu@zhongyinlawyer.com.tw

聲明與宣告: 上述文章為法律知識之分享,不得援引做為法律意見之依據。文章之內容可能因為後續法令之增修而有所變動,細節請來信諮詢。歡迎您通知後載明原作者轉載。

討論

One thought on “網路世界中的公然侮辱與誹謗罪

  1. 律師你好
    具體案例為附圖

    圖中網友公開聲稱該粉絲專業之網友為"水母腦"
    不知是否構成公然侮辱罪之要件
    因有指稱人為其他動物而被告之先例
    請律師指點 感謝 大德

    Posted by 佐藤修一 | 2013 年 08 月 17 日, 6:56 下午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