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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層次傳銷契約條款常見爭議問題探討與多層次傳銷管理法草案評析 [ 吳筱涵律師 ] 2013.06.12

一、 前言
臺灣自1980年代引進多層次傳銷制度以來,至2013年5月為止,已經有將近400多家多層次傳銷事業(下稱「傳銷事業」)向公平會完成報備,且數目仍持續成長中。然而,隨著傳銷產業蓬勃發展,傳銷事業與傳(直)銷會員之間的爭議亦層出不窮。因此,本文以下將針對傳銷契約中常見之條款爭議進行探討,以期能使傳銷事業與傳(直)銷會員更瞭解彼此之權利義務,避免糾紛產生而獲得雙贏。

二、 猶豫期條款
許多人在聽了充滿張力的說明會後,自信能夠成為成功的傳(直)銷會員,而於衝動下參加傳銷事業計畫或組織,如果參加人事後反悔,其是否可以解約、退出?基本上,若依民法規定,參加人是不能夠以反悔為由而解除契約,不過,考量到參加人通常為經濟上弱者或缺乏社會經驗者,容易因一時衝動而參加,為了保障參加人(會員)權益,我國公平交易法(下稱「公平法」)第23條之1條特別規定,參加人自訂約日起14天內,得以「書面」通知傳銷事業解除契約,也就是賦予參加人法定解除權,且並規定傳銷事業應於解除生效後30日內,接受參加人退貨之申請,並返還相關價金及費用,惟可扣除商品返還時因可歸責於參加人之事由致商品毀損滅失之價值,及已因該進貨而對參加人給付之獎金或報酬。此外,公平法第23條之3更規定傳銷事業不得向參加人請求因契約解除所受之損害賠償或違約金。換言之,參加人在法律上是擁有14天的「猶豫期」。

另外,依據公平法第23條之2第1項規定,即使在過了14天的猶豫期之後,參加人仍得隨時以「書面」終止契約而退出傳銷計畫或組織,且同條第2項更要求傳銷事業應以參加人原購價格90%「買回」參加人所持有之商品,不過可以扣除已因該項交易而對參加人給付之獎金或報酬,及取回商品之商品減損價額。同樣的,傳銷事業亦不得向參加人請求因契約終止所受之損害賠償或違約金。

三、 退貨條款
其次,最常見的爭議為退貨糾紛,而參加人想退貨的理由不外乎:解約或終止契約而生之退貨、產品瑕疵、顧客不滿意、存貨過多等。若參加人要求退貨,傳銷事業是否可以拒絕?首先,若是因解約或終止而生之退貨,依照上述公平法第23條之1及第23條之2規定,傳銷事業分別負有接受參加人之退貨申請並返還參加人於解約時所有商品之進貨價金及費用,或以原購價格90%買回之義務。據此,傳銷事業不得拒絕或以不正當的方法阻撓參加人辦理退貨。例如,傳銷事業不得另外要求參加人簽立承諾書,限制其退貨權利,或要求參加人就已拆封貨使用之商品,須先向其上線辦理退貨,或於退貨時扣除手續費、運費等等。其次,若是因其他諸如:顧客不滿意、商品瑕疵或存貨過多等原因而欲退貨時,除了須優先依照雙方契約之約定處理以外,亦可依據民法上之相關規定處理,例如,主張民法上之瑕疵擔保責任請求另行給付無瑕疵之物等。

不過,法令雖規定傳銷事業應全數返還參加人進貨之價金或以價格之90%買回,然亦明文規定得扣除「商品價值之減損」,因此,若觀察各家傳銷事業之退換貨辦法或價值減損表,亦可發現有如下常見條款:A.「下述狀況之產品,其價值視為百分之百減(耗)損:經拆封使用之產品、超過保存期限之產品、停止供貨產品及舊包裝產品超過月刊公布日6個月期限者」,或者是依據商品發票日至退貨日之期間長短,分級距計算減損價值,例如,B「一個月內價值減損10%,一個月至六個月價值減損25%」等,以此類推。就A條款部分,由於產品已經拆封「使用」甚至是超過有效期限,則視為價值百分之百減損應較無疑義,有爭議者係B條款,蓋若非如化妝品或食品等容易受時間影響其品質之產品(例如鍋具、淨水器、衣物襪子等穿著用品、杯子、床墊等等耐久財),則依據時間之長短計算商品之減損價值是否具合理性,仍應有討論空間,且須視實際商品性質而定。此為介於公平法規定依照原價90%買回之規範與實務上又允許減損的一個模糊地帶,法律上容有爭議之空間。
四、 競業禁止條款
關於多層次傳銷事業參加人契約中競業禁止條款之約定,應先區分成契約存續中及契約終止或解除後,分別討論之。

首先,就契約存續中之競業禁止約定而言,由於傳銷之性質並非單純之買賣,尚包括勞務之提供,故於契約履行過程中,基於誠實信用原則,參加人亦應負有保持忠誠、禁止競業之附隨義務,以維護契約雙方當事人之權益,且傳銷事業除了法定應告知之事項外,仍有藉由競業禁止條款保護其營業機密之必要,又若參加人同時為其他傳銷事業之參加人,亦可能因利益衝突,而對其所屬之傳銷事業有所不利,因此,傳銷事業於合理範圍內與參加人為競業禁止之約定,乃為法所容許。關於這點,可參考臺灣高等法院91年度勞上37號判決及臺灣高等法院93年上字第124號判決。然實務上,許多多層次傳銷企業的競業條款都採取「一網打盡」的模式,又因為多層次傳銷企業販售的常常是日常用品,此時一網打盡的模式是否合宜,於法理上和實際上的可行性都容易產生爭議,是傳銷事業要注意的情形,同時也是參加人(會員)於簽署參加契約時容易忽略的,但其重要性往往於組織大了之後顯現出來,而出現不少獎金扣發的爭議。

其次,就契約終止或解除後之競業禁止約定部分,原則上因契約已經終止或解除,故傳(直)銷會員僅於例外情形始負有競業禁止之義務,就此可參考法院就勞動契約上離職後敬業禁止條款所建立之原則,傳銷事業與傳(直)銷會員間之競業禁止條款,仍應於符合下列各要件時始具有合理性,亦即:1、傳銷事業有依特約保護之利益存在,例如營業秘密;2、傳(直)銷會員曾在直銷事業擔任重要之職務及地位;3、競業限制之期間、區域、職業活動範圍未超過合理範疇,例如,我國實務上就勞工離職後競業禁止通常係約定兩年,惟仍須視其職務內容而定其時間長短。
因此,若競業禁止條款係限制傳(直)銷會員不得購買其他傳銷業者之商品者,由於並無須被特別保護之利益,且限制範圍過廣,故應認為此等競業禁止條款不具合理性,而為一違反公序良俗之約定而無效。
五、 直銷獎金制度之變更
於僱用關係中,雇主若欲變更工作規則即勞動條件時,依照勞基法施行細則第37條第2項規定,應報請主管機關核備。而主管機關於核備時,通常會遵照行政院勞工委員會(80)台勞動一字第27545號解釋令「勞動條件係由勞雇雙方協調之約定,雇主欲變更降低工作規則中優於勞動基準法之勞動條件,仍請與勞方協商之。」而要求雇主不利益變更工作規則時,必須取得勞工同意,始予核備。惟最高法院的見解則是認為,「雇主就工作規則為不利勞工之變更時,原則上不能拘束表示反對之勞工;但其變更具有合理性時,則可拘束表示反對之勞工。」換言之,於即使是工作規則之不利益變更,於具有合理性時,亦可拘束勞工。

相對於此,由於傳銷事業與傳(直)銷會員間之契約性質為經銷契約,而非勞動契約,故無上開關於工作規則不利益變更相關規定之適用。雖然傳銷事業欲變更直銷制度時,亦須有契約雙方當事人合意,亦即獲得傳(直)銷會員之同意,但實際上傳銷事業通常會以定型化契約條款約定「傳銷事業有權依實際需要隨時修訂之」。因此,便須進一步探討此等條款是否係屬顯失公平而無效。按直銷制度之變更乃涉及契約必要之點的變更,尤其是關於獎金制度之變更,因此將可能嚴重影響傳(直)銷會員之權益,且若考量傳銷事業與參加人間締約能力顯不對等,則應認為上開條款約定應該當民法第247條之1第4款所規定者,為顯失公平而無效。再者,為保障參加人之權益,並避免傳銷事業於經營不善時任意變更直銷制度,損害參加人之利益,公平會應依據公平法第23條之4規定,就此等重大影響參加人權益之禁止行為,積極加以規範,例如,要求傳銷事業於變更其直銷制度時,應於多少期間之前加以公告周知,使會員知悉,讓其有充分的時間決定是否退出傳銷計畫或事業,或者要求應予核備而非僅申報備查。如此方可避免日後產生糾紛,耗費傳銷事業與參加人雙方之勞力、時間、費用。

然此點情況似乎仍有思考的空間。蓋因為一個傳銷組織中大的領導者,其組織產生的營業額並不少於一般經銷契約中,總經銷、代理經銷商的營業額。然而,一般的經銷契約(非傳銷事業)通常會約定,在業主要取消經銷商的權利會變更經銷契約之條件時,構成違約終止經銷契約關係,此時,業主必須要賠償經銷商「辛苦為其打天下、打響品牌知名度」的辛勞,而應該就其一整年度的營業額,做一個倍數的賠償(該倍數通常會在合約中先行約定)。然此時,觀察傳銷事業的參加人契約,似乎完全沒有這樣的責任,這一點也是值得思考的。

六、 多層次傳銷管理法草案評析-代結論
就上開爭議問題,行政院於101年12月6日通過之「多層次傳銷管理法草案」亦做出了一些修正。首先,就「猶豫期條款」部分,該草案第20條規定除了賦予參加人解除權外,亦考量到某些商品性質可能較適合終止,故新增參加人得為終止之規定。再者,現行法所規定之14日期間稍嫌過短,蓋參加人往往須實際投身傳銷業務始知其是否適合,故草案亦將猶豫期間延長為30日。惟就猶豫期間過後之契約終止,則與現行規定並無不同。

其次,就「退貨條款」部分,草案第21條第1條但書新增如下規定,「但其所持有商品自可提領之日起算已逾六個月者,不得要求退貨」。換言之,若參加人係於參加之半年後始為契約終止時,則不得要求退貨。此規定對於參加人而言,係較現行法來得不利,但某程度上係反映出退貨的處理實況,且不區分商品性質作差別規定,而具有明確性。惟就競業禁止及直銷制度之變更部分,則未於草案中新增相關規定。

總結,直銷業是一個以人為主的事業,除了提供就業機會並滿足傳(直)銷會員個人自我之實現外,亦帶動了各項產業及市場之發展,因此,若傳銷事業與傳(直)銷會員能夠充分瞭解彼此之權利義務,並以誠信共同經營傳銷業,不但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之糾紛,亦能使彼此獲得最大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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