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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銷專區, 本月專欄

多層次傳銷事業提供「媒介服務」,應如何協助參加人辦理退貨?

多層次傳銷事業提供「媒介服務」,應如何協助參加人[1]辦理退貨?

【中銀律師事務所 吳筱涵律師 江欣玲律師】

一、 前言

多層次傳銷產業自西元1980年起於台灣萌芽,藉由銷售人員直接於消費者家中或他人家中、工作地點或零售商店以外的地方進行商品的銷售,此種利用「面對面」銷售的商業模式,與台灣具人情味之文化特色相當吻合,因此多層次傳銷產業在台灣蓬勃發展。

為維護消費者的權益及促進多層次傳銷產業發展,1992年公平交易法(下稱「公平法」)生效、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正式實施,台灣多層次傳銷業也正式受到監管,監管範圍包含:開始實施傳銷行為之報備、應告知參加人之事項、參加契約之締結、多層次傳銷參加人解除、終止契約退出條件與相關權利義務、變質多層次傳銷之禁止等。

因為法令的公布實施,台灣多層次傳銷產業也更趨穩健成長,2012年台灣多層次傳銷業的總營業額,達到新台幣658億元,平均每人營業額排名高居世界第4名,從業人員也高達276萬人口,可見多層次傳銷產業在台灣發展的盛況[2]

隨著商業模式日新月異的進展,多層次傳銷事業的銷售內容,也從實體商品推展至以「媒介服務」為傳銷商品,此類非典型多層次傳銷事業,係以仲介者身分提供服務,媒介參加人與第三人締結交易,協助參加人購買第三人提供之商品或勞務,於此種以「媒介服務」作為銷售商品的非典型多層次傳銷,於新法施行前,多層次傳銷事業應如何依公平法第23條之1至第23條之3規定[3]處理「商品」退貨問題,於新法施行後,又應如何辦理退貨,遂生疑義。以下本文將從交易型態特性討論多層次傳銷事業應如何協助參加人辦理退貨。

二、 多層次傳銷事業傳統交易型態-販售商品

由於多層次傳銷通路的特性,傳統的多層次傳銷事業所販售之商品通常具有差異性、需要示範性說明及重覆購買等特性,據調查顯示,消費者願意透過多層次傳銷通路購買的產品通常為美容保養品、廚房用品及容器、家庭清潔用品、維他命、營養食品等,而多層次傳銷之行銷方式主要是透過人員銷售,參加人除可購買商品之外,亦可將商品銷售給他人,甚至可經由推薦下線之方式,共同銷售商品。其銷售佣金的支付以參加人及其下線的銷售業績整組計算,按銷售額的多寡給予不同比例的銷售佣金。因此有些多層次傳銷事業要求參加人加入時需購買相當數量的商品,又鼓勵參加人積極推薦下線,使得有些參加人因人情壓力購買商品,並加入多層次傳銷事業,嗣後後悔或發現不適合經營此事業,進而發生已購買之商品無從處理的問題,對此,公平法及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均設有規範,以期保障參加人之權利。

(一) 多層次傳銷事業猶豫期間及商品退貨權益之保障:

依公平法第23條之1[4]、第23條之2[5]、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13條[6]及第14條[7]規定,多層次傳銷事業之參加人有向其所參加之多層次傳銷事業提出解除契約、終止契約,要求退貨、退費之權利。

  1. 多層次事業應於契約解除生效後30日內接受參加人退貨之申請,返還參加人於解約時所有商品之進貨價金及其他加入時給予之費用

依公平法第23條之1第1項、第2項規定,參加人得自訂約日起14日[8]內,以書面通知多層次傳銷事業解除契約,事業應於契約解除生效後30日內接受參加人退貨之申請,返還參加人於解約時所有商品之進貨價金及其他加入時給予之費用。

此係考量實務上多層次傳銷事業之參加人,常屬經濟上弱勢或社會經驗缺乏者,容易因一時衝動而參加多層次傳銷事業。為使參加人於訂約後能有重新檢討判斷參加與否之機會,故賦予參加人得於一定「猶豫期間」內,選擇解除契約以使參加契約之效力溯及消滅,並責令多層次傳銷事業應返還參加人於解約時所有商品之進貨價金及其他加入時給予之費用。

  1. 參加人於解約權期間經過後仍得隨時以書面終止契約,終止契約後30日內,多層次傳銷事業應以參加人原價格百分之九十買回參加人所持有之商品

另依公平法第23條之2條第2項之規定,參加人於解約權期間經過後,得隨時以書面終止契約,退出多層次傳銷計畫或組織,參加人終止契約後30日內,事業應以參加人原價格百分之九十買回參加人所持有之商品。

前述規定,係為保障多層次傳銷事業之參加人終止契約後,已購買之商品無從處理的問題(無法藉由一般通路銷售商品),並適度解決多層次傳銷事業不當向其參加人大量塞貨之負面影響。

(二) 多層次傳銷事業傳統交易模式之退貨方式

前述規定課予多層次傳銷事業買回義務,令多層次傳銷事業負擔較其他行銷通路更高之經營風險,買回價格自不應過高,是以依前述公平法第23條之2之規定,於參加人要求終止契約之情形,多層次傳銷事業應以參加人原購價格百分之九十買回參加人所持有之商品。且於取回商品之價值有減損時,得扣除其減損之價額。

至於商品退貨時是否須原封不動,則應由個別之多層次傳銷事業在不違背前揭條文規定下,視商品之特性,考量要求退貨商品之效用、可銷售性等因素,並參酌傳統行銷市場對同類商品之退貨方式,在合理範圍內與參加人自行約定。惟實務上,大部分多層次傳銷事業在終止契約時,對已使用過之商品並不接受申請退貨[9]

三、 多層次傳銷事業新型交易型態-媒介服務

(一) 新型交易型態案例

然而隨著商業模式日新月異的進展,多層次傳銷事業的銷售內容,也從實體商品推展至以「媒介服務」為傳銷商品,此類非典型多層次傳銷事業,係以仲介者身分提供服務,媒介參加人與第三人締結交易,購買第三人提供之商品或勞務,例如多層次傳銷事業與通訊行合作,代辦電信事業手機門號之租用;或與教育機構合作,媒介數位學習課程;抑或與旅遊業合作,協助旅遊業提供獨特的旅遊專案,此皆屬三方契約類型,當參加人(消費者)因故終止契約時,僅提供「媒介服務」之多層次傳銷業者是否應依前述公平法第23條之1、第23條之2規定負擔退貨之責,不無疑義。

雖依公平法第23條之3[10]規定,參加人依第23條之1、第23條之2行使解除權或終止權時,多層次傳銷事業不得向參加人請求因該契約解除或終止所受之損害賠償或違約金,且上述關於商品之規定於提供勞務者準用之。然而提供「媒介服務」此種勞務提供應如何適用商品退貨之規定,不無疑義。

實務上,曾有提供「媒介服務」之多層次傳銷業者,因未能協助參加人處理其與第三方交易契約之解除或終止,使參加人全數退貨完成,而遭主管機關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重罰[11]。然於參加人有權選擇是否與第三人締約、接受第三人所提供服務或商品之權利時,相關權利義務理應回歸契約主體即參加人與第三人間處理,再由多層次傳銷事業擔任輔助角色,較為合理,惟公平會卻責令多層次傳銷業者負擔「全數」退貨完成之義務,實屬過苛。

(二) 無形商品之退貨問題

  1. 舊法之解釋與適用

雖依前述公平法第23條之1、第23條之2及第23條之3第2項規定,多層次傳銷事業之參加人有向其所參加之多層次傳銷事業提出解除契約、終止契約,要求退貨、退費之權利,且上述關於商品之規定於提供勞務者準用之。然而提供「媒介服務」雖屬提供勞務,但應如何準用,不無疑義。蓋勞務契約依其契約性質,有屬民法第482條規定之僱傭契約者,有屬同法第490條規定之承攬契約者,有屬同法第528條規定之委任契約者,各有其不同之權利與義務。是以應從「媒介服務」之勞務定性探討其退貨問題。

多層次傳銷事業以「媒介服務」為契約給付內容,其性質應與民法第565條規定之居間契約較相近,與傳統多層次傳銷事業販售商品之模式似於買賣契約,兩者迥然不同。蓋因傳統多層次傳銷事業交易商品,係以「移轉財產所有權」為其交易模式,而多層次傳銷事業以「媒介服務」為其給付內容時,其交易內容為報告訂約機會或為訂約之媒介,多層次傳銷業者於參加人與第三人間應僅為一協助角色,故於參加人欲解除或終止契約時,課予該提供「媒介服務」之多層次傳銷事業「協助」參加人與第三人辦理退貨之義務,較為合理。

  1. 契約當事人之認定及各自法律關係與權利義務

依前所述,提供「媒介服務」之多層次傳銷事業僅扮演媒合之角色,契約之權利義務仍存於商品提供者及參加人間,例如前述各例中,參加人係從電信業者、教育機構、旅遊業中,獲得實質的「商品內容」,而多層次傳銷業僅為一「協助」雙方締約之平台,於其中提供「媒介服務」,與傳統多層次傳銷事業與參加人間單純簽訂雙方契約,並非全然相同。

於販售商品之典型多層次傳銷模式,多層次傳銷事業須負擔退貨之責,係因貨品本即係由多層次傳銷事業提供,其轉售可能性與參加人相差懸殊,是以公平法課予多層次傳銷事業買回之義務,並無不合理之處,且為兼顧多層次傳銷事業之權益,公平法亦規定得扣減減損金金額之配套措施。

又如前述,多層次傳銷事業以「媒介服務」為傳銷商品時,其性質與民法第565條規定之居間契約性質較相近,而參照民法第568條第1項規定,因居間人之報告或媒介而使他人契約成立者,居間人即得請求報酬,且依同法第574條規定,居間人就其媒介所成立之契約,無為當事人給付或受領給付之權。

則當多層次傳銷事業以「媒介服務」作為其傳銷商品時,參照前述規定,該多層次傳銷事業僅為一居間者,於多層次傳銷事業為參加人與第三人媒介交易完成後,即已完成其契約義務,且參照民法第574條規定,多層次傳銷事業就參加人與第三人間所成立之契約,並無為參加人及第三人給付或受領給付之權,是以自無完全適用公平交易法第23條之1、第23條之2規定,概括承擔處理參加人與第三人間退貨事宜之責。

  1. 新法規範內容

為明確規範新型多層次傳銷交易型態,新法第22條第2項[12]規定,傳銷商品係由第三人所提供者,傳銷商於猶豫期間內解除契約或於猶豫期間後終止契約,多層次傳銷事業均應依前二條[13]規定辦理退貨及買回,並負擔傳銷商因該交易契約解除或終止所生之損害賠償或違約金。依上述規定之立法理由,此係為避免多層次傳銷事業藉由第三人提供商品,而規避退貨或買回義務。

  1. 適用舊法及新法規定所生之問題

然於多層次傳銷事業以「媒介服務」為其傳銷商品時,多層次傳銷事業僅處於居間人之地位,以獲取仲介報酬,若因此被課予應概括承擔參加人退貨之責,則將與其提供媒介服務所可獲得之仲介報酬顯失比例。蓋於販售商品之傳統交易模式中,多層次傳銷事業多自行製造或自特定供應商取得商品,其販售商品所可獲取之利潤,與提供「媒介服務」之多層次傳銷事業僅得賺取低額仲介報酬相較,自有相當差距。

或有謂多層次傳銷事業具有較高之締約能力,可與提供商品之第三人磋商、訂定保障參加人之契約條款,故應協助參加人全數退貨。然多層次傳銷事業與參加人相比雖具有較高之締約能力,惟多層次傳銷事業與提供商品或服務之企業相較,也未必具有優勢之締約地位,例如前述多層次傳銷事業與電信事業合作,提供參加人手機門號租用服務之案例中,因電信產業為特許事業,市場上之競爭者較少且規模較大,多層次傳銷事業與之相較,反處於磋商之弱勢地位(例如合作之對象為電信業之龍頭老大中華電信時,更是如此)。

況於參加人對是否與第三人締結契約具有選擇權之情形中,若仍課予多層次傳銷事業概括承擔協助參加人完全退貨之責,甚至負擔所有應給付之違約金,更顯其不合理之處。

四、 評析與建議

綜上,本文建議仍應回歸交易型態及契約主體,判斷契約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若多層次傳銷事業僅提供媒介服務,雖依公平法第23條之3第2項規定,參加人向其所參加之多層次傳銷事業提出解除契約、終止契約時,其要求退貨、退費之權利,係準用同法第23條之1及第23條之2規定;惟準用之範圍應限於僅負擔協助義務,例如:於參加人與提供商品或服務之第三人締約時,協助其於契約中擬定公平合理之退貨條件、明確之退貨程序、第三人買回之義務…等。

而新法規定則明顯忽略前三、(二)4.所述諸多之問題,多層次傳銷為眾多行銷方式之一種,事業選擇行銷方式前,雖應評估各種行銷方式之法令限制及其經營成本與風險,然政府機關於監管時,更應區辨不同商品或勞務之性質,妥適認事用法,並針對相關案例提供解釋,或針對參加人與第三人締結契約之情形,提供不同型態之契約範本,使相關權利義務規範更為明確,同時兼顧多層次傳銷事業及參加人之權益,方能促進多層次傳銷產業之發展,創造更完善的經濟環境。

**如您對上述文章有任何意見,歡迎您隨時來信提問,我們很樂意為您服務**

聯絡人:吳筱涵 合夥律師

  箱:charlotte.wu@zhongyinlawyer.com.tw

  話:(02)23771858#8888


[1] 多層次傳銷管理法(下稱「新法」)已將「參加人」用語修改為「傳銷商」。

[2] 詳參中華民國直銷協會,資料來源:http://www.dsa.org.tw/p4_4.htm(最後瀏覽日為2014年1月17日)。

[3] 依2014年1月29日總統公布之新法第39條規定,自該法施行之日起,公平交易法有關多層次傳銷之規定,將不再適用。

[4] 公平交易法第23條之1規定:「多層次傳銷參加人得自訂約日起十四日內以書面通知多層次傳銷事業解除契約。多層次傳銷事業應於契約解除生效後三十日內,接受參加人退貨之申請,取回商品或由參加人自行送回商品,並返還參加人於契約解除時所有商品之進貨價金及其他加入時給付之費用。多層次傳銷事業依前項規定返還參加人所為之給付時,得扣除商品返還時已因可歸責於參加人之事由致商品毀損滅失之價值,及已因該進貨而對參加人給付之獎金或報酬。前項之退貨如係該事業取回者,並得扣除取回該商品所需運費。」

[5] 公平交易法第23條之2規定:「參加人於前條第一項解約權期間經過後,仍得隨時以書面終止契約,退出多層次傳銷計畫或組織。參加人依前項規定終止契約後三十日內,多層次傳銷事業應以參加人原購價格百分之九十買回參加人所持有之商品。但得扣除已因該項交易而對參加人給付之獎金或報酬,及取回商品之價值有減損時,其減損之價額。」

[6] 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13條規定:「多層次傳銷事業就第十一條第一項第七款事項,告知參加人或與參加人締結書面契約,其內容除有利於參加人之外,應包括本法第二十三條之一至第二十三條之三規定。」

[7] 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14條規定:「多層次傳銷事業以參加人違反營運規章、計畫或其他可歸責於參加人之事由,而解除或終止契約者,對於該參加人提出退貨之處理方式,應於契約中載明。」

[8] 新法第20條第1項規定已將期限延長為「30日」。

[9] 「參加人解除契約或終止契約退貨之權利保障對多層次傳銷管理之必要性研究」,陳德發、楊芳玲、王昭雄,詳參http://www.cadsm.org/dsrc-tn/research/Chinese/research-plan/FTC-90-C06.pdf(最後瀏覽日為2014年1月17日)。

[10] 公平法第23條之3規定:「參加人依前二條行使解除權或終止權時,多層次傳銷事業不得向參加人請求因該契約解除或終止所受之損害賠償或違約金。前二條關於商品之規定,於提供勞務者準用之。」

[11] 「台灣中華聯合電信公司傳銷違反公平法 罰51萬元」,詳參http://www.epochtimes.com/b5/6/9/10/n1449513.htm(最後瀏覽日為2014年1月17日)。

[12] 新法第22條第2項規定:「傳銷商品係由第三人提供者,傳銷商依前二條規定行使解除權或終止權時,多層次傳銷事業應依前二條規定辦理退貨及買回,並負擔傳銷商因該交易契約解除或終止所生之損害賠償或違約金。」

[13] 新法第20條規定:「傳銷商得自訂約日起算三十日內,以書面通知多層次傳銷事業解除或終止契約。多層次傳銷事業應於契約解除或終止生效後三十日內,接受傳銷商退貨之申請、受領傳銷商送回之商品,並返還傳銷商購買退貨商品所付價金及其他給付多層次傳銷事業之款項。多層次傳銷事業依前項規定返還傳銷商之款項,得扣除商品返還時因可歸責於傳銷商之事由致商品毀損滅失之價值,及因該進貨對該傳銷商給付之獎金或報酬。由多層次傳銷事業取回退貨者,並得扣除取回該商品所需運費。」;新法第21條規定:「傳銷商於前條第一項期間經過後,仍得隨時以書面終止契約,退出多層次傳銷計畫或組織,並要求退貨。但其所持有商品自可提領之日起算已逾六個月者,不得要求退貨。多層次傳銷事業應於契約終止生效後三十日內,接受傳銷商退貨之申請,並以傳銷商原購價格百分之九十買回傳銷商所持有之商品。多層次傳銷事業依前項規定買回傳銷商所持有之商品時,得扣除因該項交易對該傳銷商給付之獎金或報酬。其取回商品之價值有減損者,亦得扣除減損之金額。由多層次傳銷事業取回退貨者,並得扣除取回該商品所需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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